1966年，蒋介石过大寿，一篇极尽吹捧的祝寿文摆在了他的案头，把老蒋夸成了孙中山遗志的唯一继承人。

写这篇文章的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孙中山唯一的儿子，跟老蒋斗了半辈子的“太子爷”孙科。

十六年前还要死要活不肯低头，发誓老死不相往来，如今怎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？

原因很简单，也很扎心：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行政院长，在美国实在是混不下去了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

01

咱们先得看看孙科去台湾之前，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这位当过行政院长、立法院长的大人物，在加州的生活简直就是一部“变形计”。

到了美国没几年，从国内带出来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，孙科这人，一辈子没学会怎么理财，以前当官的时候也是挥金如土，觉得钱这东西永远花不完，等到了洛杉矶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为了省钱，夫妇俩搬到了郊区，那房子根本称不上豪宅，就是个简易的木板房，海风一吹，屋顶都嘎吱作响，当地人管这叫“火柴盒”，没有保姆，没有司机，没有警卫，七十多岁的老两口，得自己拿起扫把扫地，自己洗那些油腻腻的盘子。

最惨的时候，家里连买菜的钱都要算计，孙科没办法，只能在屋后开了一块地，自己种菜，你能想象吗？那个曾经在南京国民政府里呼风唤雨，穿着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孙院长，穿着大裤衩子，在太阳底下挥着锄头挖土。

有留学生去探望他，发现这老两口中午就吃自家种的红薯填肚子，这哪是流亡，这简直就是荒野求生，这时候，蒋介石那边传来了消息，说是只要你回来，房子、车子、票子，全都有。

一边是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，一边是锦衣玉食的待遇，孙科放下了手里的锄头，他动摇了，这事儿吧，放在谁身上都得犹豫，毕竟人是铁饭是钢，所谓的骨气在饿肚子面前，有时候真的挺难熬的。

其实孙科的心路历程也不难猜，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，年轻时候有父亲孙中山的光环罩着，后来虽然父亲去世了，但在国民党内部，谁不得给他三分薄面？哪怕是蒋介石，以前见了他那也得客客气气的，谁能想到，老了老了，反而要为五斗米折腰。

那时候在美国，孙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图书馆看书，因为那是免费的，他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，直到图书馆关门才恋恋不舍地回那个“火柴盒”，书里有黄金屋，但书里变不出面包，现实的窘迫像一根鞭子，天天抽打着这位落魄公子的自尊心。

02

其实早在一九四九年，孙科是有机会不走这条路的，当时国民党兵败如山倒，李宗仁跑了，蒋介石撤了，共产党方面托人给孙科带话，欢迎他留在大陆，甚至宋庆龄也亲自给他打电话，承诺只要他留下，一切都好商量。

但他这人，脾气犟得很，胡汉民以前就评价过他，说他有三种脾气：革命脾气、洋人脾气、大少爷脾气，那时候他觉得国民党虽然败了，但他孙科不能降，他也没脸去台湾见蒋介石，毕竟之前竞选副总统的时候，两人撕破了脸，甚至还逼宫让蒋介石下野。

于是他跑到了香港，可香港也不是避风港，在香港那几年，才是他噩梦的开始，以前那帮国民党的旧部，一看“太子爷”在香港，全都找上门来借钱，今天这个说家里揭不开锅了，明天那个说老娘病重了。

孙科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刚开始每人给十块港币，后来人实在太多了，就改成每人五块，这点钱虽然不多，但架不住人多啊，金山银山也得被搬空。

更要命的是，就在他准备办护照去美国的时候，后院起火了，一个广州籍的女子突然跳出来，把他告上了法庭，罪名是“遗弃”，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，连台湾那边的报纸都登了，这女子不仅要分手费，还要搞臭他的名声。

这背后要是没有政敌的推波助澜，谁信啊？护照被卡住，官司缠身，钱袋子见底，孙科在香港的那段日子，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，最后好不容易打赢了官司，拿到了护照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中国，先去了法国，最后辗转到了美国。

他以为去了美国就能过上清静日子，没承想，那是另一种煎熬的开始，在美国的那十几年，蒋介石对他是不闻不问，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看他笑话，当年的陈诚以副总统身份访美，明明就在附近，硬是连个面都没见，只是敷衍地打了个电话。

这种冷落，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孙科来说，比杀了他还难受，国民党驻美的机构，跟他也从来没有往来，仿佛他这个“国父独子”根本不存在一样，这种被遗忘的滋味，甚至比贫穷更可怕。

03

一九六五年，转机来了，这一年是孙中山百年诞辰，蒋介石在台湾搞这活动，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证明自己才是孙中山的正统继承人，可这戏台上缺了个最关键的角色——孙中山的儿子。

没有孙科在场，这场大戏总觉得差点意思，于是，台湾方面开始频繁运作，派人去美国请孙科，这对于孙科来说，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，他在美国的苦日子真的过够了，那个漏风的木板房，他是一天也不想住了。

但是，怎么回去是个技术活，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没钱了，要回来蹭饭吧？双方心照不宣地演了一出好戏，一九六五年十月底，一架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。

蒋经国亲自带着两千多人到机场迎接，舱门打开，满头白发的孙科颤颤巍巍地走下来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，那一刻，他泪流满面，这眼泪里，有一半是感动的，还有一半，估计是委屈的，流浪了十六年，终于不用再吃红薯了。

蒋介石给足了他面子，第二天，孙科去高雄见蒋介石，两人一见面，谁也没提当年的恩恩怨怨，没有什么痛哭流涕的忏悔，也没有什么义正词严的指责，两人就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邻居，坐在一起吃吃饭，聊聊天，看看风景。

蒋介石安排孙科住进了阳明山第一宾馆，那环境，跟美国的木板房比起来，简直一个是天上，一个是地下，孙科心里明白，这一切待遇的背后，是有代价的，这个代价，就是他必须彻底臣服。

这其实就是一场交易，蒋介石需要孙科这块牌坊来装点门面，孙科需要蒋介石这张饭票来安度晚年，各取所需罢了，只是这吃相，多少有点让人唏嘘。

04

回台没多久，孙科就交上了他的“投名状”，他在公开演讲里，高调表态支持蒋介石，还要在蒋介石英明领导下反攻大陆，这话从孙中山儿子的嘴里说出来，那分量可不一样，蒋介石听了，估计在被窝里都能笑醒。

作为回报，蒋介石给了他一个“总统府资政”的头衔，后来又让他当了“考试院院长”，虽然没什么实权，但地位高啊，待遇好啊，以前那种出门前呼后拥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
最绝的是一九六六年蒋介石过生日那天，孙科提笔写了一篇《总统对中国文化的贡献》，在文章里，他白纸黑字地写着，蒋介石是继承了国父遗志，完成未竟事业的唯一人选。

这话写出来，不知道孙科自己脸红不红，要知道，当年他可是骂蒋介石是独裁者、军阀骂得最凶的一个，但这就是现实，为了晚年的安稳，为了不再去挖土种菜，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“皇太子”，终于学会了弯腰，学会了低头，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合格的“政治花瓶”。

从此以后，每年蒋介石过生日，孙科都要写祝寿文，这一写，就是好几年，文章越写越顺手，马屁越拍越响亮，外人看着觉得讽刺，但对于孙科来说，这只是生存的手段罢了。

他也尝试在回忆录里给自己找补，说是自己年事已高，本不想从政，全是总统之命，不敢不遵，这话听着挺无奈，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，大家都懂，也没人去拆穿他。

那几年的孙科，表面上风光无限，经常剪彩、演讲、接见外宾，每天忙得不亦乐乎，仿佛他又回到了权力的中心，但实际上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自己就是个摆设，甚至连个摆设都不如，就是个被蒋家父子提在手里的木偶。

05

一九七三年，孙科病逝，享年八十三岁，蒋介石发了治丧令，给了他极高的评价，什么革命元勋、才识远大，好听的词儿全用上了，葬礼办得风光无限，蒋经国亲自扶灵。

按照家人的意思，孙科的入殓仪式极尽奢华，他的嘴里含着一颗大珍珠，手里握着白玉，口袋里塞满了金银元宝，甚至还烧了纸扎的洋房和汽车，这一幕，真是充满了历史的黑色幽默。

生前在美国住木板房、吃红薯，死后却要含着珍珠、烧着纸洋房，这仿佛是他这一生最真实的写照：一辈子都在追求那个“大少爷”的体面，最后却只能在虚幻的仪式里找补回来。

多年后，一九八五年，他的女儿孙穗英回大陆探亲，她想去看看父亲在南京的旧居，那是当年孙科风光时住的豪宅，如今成了许世友将军的住所，本来警卫员不想让她进，怕打扰许将军，结果孙穗英还是进去了。

当她走进那个曾经熟悉的后花园时，她愣住了，以前这里种的是名贵的花草，养的是珍稀的鸟兽，而现在，花园里种满了大白菜、南瓜，还养了一群鸡鸭，满院子都是生机勃勃的农家气息。

看着这一院子的瓜果蔬菜，孙穗英哭了，她父亲在美国种菜是为了生存，是不得已的落魄；而许世友在豪宅里种菜，是保持本色，是乐在其中。

同样是种菜，做人的境界，高下立判。

孙科这一辈子，顶着父亲的光环，争了半辈子的面子，最后为了面子丢了里子。而历史这面镜子，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遮羞布扯下来，让你看看什么叫真实的荒诞。

那颗含在嘴里的珍珠，终究掩盖不了他晚年寄人篱下的苍白。